沈阳一位73岁的大爷,房子漏水,断断续续漏了整整15年,多方求诉都没能解决,昨日又到沈阳房产实业有限公司和平分公司南市房管所报修,看到本报记者正在采访, 73岁的老人当场给记者跪下求助。 当时的细节是,记者为另一起居民投诉而去,黄姓大爷也到办公室反映情况,他坐在沙发上听,当其听清楚交涉人员是记者的时候,老人家激动了,猛然站起身来,扑通跪倒在记者身前,记者一时扶不起来,也随之跪下。
要不是要写稿,我一般不太愿意看到这种事。我知道,看完以后会有什么感觉——心里堵得慌,想说什么,一时之间也很难说得顺溜。 这位老人,是真正意义上的实心眼,也就是我们所见过的那种最老实本分的人。 15年前,他家楼上装修改装水管,之后,只要楼上一用水,他家就要下“小雨”。可想而知,15年他一直对楼上忍气吞声,唯一能想到的办法,大概就是一遍遍找相关单位解决问题。这种性格,平日不愿求人,绝望时就能下跪。但是,我们绝不能说一个人好欺负,就该活受罪,就该没人管,那是真的没地儿说理了。
这个记者,处在他的年龄,也给老人跪下,也是情理之中。我天天在单位见到他,热情如火,整天想着做事,幸福地收获职业成就感。现在,一个差不多可以当爷爷的人给自己跪下,这种人生震撼实在太强烈,又过于沉重。我忧虑的是,假如他毕业后就到这个房管所上班怎么办?一个找了15年说法的大爷,会在这里接触一批一批的青年,即使不下跪,也会有恳求、哀求、甚至乞求。如此,一个青年的乐于助人,热情似火,就会一点点烟消云散。
再谈这个房管所,前几天,对着小区里粪水四溢的下水井,该所工作人员告慰公众, “粪水风干了无痕”,大可放心。眼下这件事,也逃不了干系,起码它参与了15年的扯皮,其实已很触目惊心,比 “粪水风干了无痕”还要难堪。上次的事儿,口说大话、快人快语的老黄被房管所辞退了。老黄的走,改变的只有他自己,其他什么也没改变。就好比,当时要是有个大爷在粪水四溢的下水井口给工作人员跪下,也不可能有人劝阻。
这件事就是这样,偶然而又必然,正常而又反常,荒诞而又真实。70岁老人给20多岁记者这么 “一跪”,一切变得惊心动魄,一跪就跪出了众说纷纭。一跪之下悲情大放。倘如他不哭不跪,一切都是会很平淡。倘如他不哭不跪,只是讲理,或据理力争,结果或许无人会听反遭斥责,说不定如果记者不在会被当场轰走。
这种下跪式维权,与泪流满面的抒情,实质是在驱逐我们的理性。在一个社会当中,一些人难以被感动,见怪不怪 (或者可以称为冷酷),其中的原因有很多。物质化的价值取向、功利化的交往、人与人之间的冷漠、缺乏真诚的沟通,等等。但是,具体到这件事,归根到底,一个缺少监督,习惯于扯皮、无所谓人间冷暖的带有半官方色彩的企业,不容得真情所在。如果你曾经是个很真诚的青年,它也会想办法让你变得麻木和冷漠。
|